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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父亲的故乡》

2017-11-29 12:52 作者:路峰 人气: 评论(0

父亲是一个非常恋眷故乡的人,他离开了故乡几十年,不管在哪里,都会无时不刻地思念着他的故乡“杭州”。怀念着故乡的西湖与亲人。怀念着家乡的龙井。怀念着拱桥流水,怀念着老屋街巷,怀念着故乡的一切一切。
 
从我自小到大,经常都会听到他在讲述故乡的人情世故。每当他兴致勃勃地讲起故乡的时候,仿佛又年轻了许多。退休闲居后,他老人家的思乡情更加地浓郁了,故土情难离,故乡情难舍。每隔上几年,他就都要回乡去省亲,每次我都会陪他去住上十天、八天。
 
我陪他回乡坐火车时,他总不让买卧铺车票,说在火车上他是睡不着觉的,每当火车一过长江,他就会兴奋不已,急迫地站在座位边,催着我快收拾行装,还不住地问:“已经过了那个车站”。
 
每次回乡,父亲都会与亲友们见面、团聚。临到返程时,他一定要请大家在酒楼一聚。每次都会讲:“大家见一面就少一面,能见上一面就多一面了”。
 
在杭城时,我们常常会从大东门步行到湖滨路 ,一路上要走过几条老街巷子。走一路,他就会给我讲一路这里的市井风情 。这里的街道有了什么变化,那条巷子旁边有座老建筑原是个什么样的,那边有家菜馆当时很有名气,现在还在不在了?有位亲戚就住在这条街巷不远的地方,我曾经在这条路上的一家店铺里学过生意了。在那条街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了等等、等等。我真佩服他老人家,记得真清楚。
 
一天,父亲带我去一家菜馆吃午餐,点了一道菜,堂倌连声:“没有,没有,也没有听说过”。父亲说:“这道菜可是你们菜馆的招牌菜呀,我过去常常来光顾的”。堂倌忙喊来大厨,大厨连道歉意:“这道菜,我学徒时曾经见到师傅做过,后来没有传下,菜馆已经多年没有了”,父亲连声说:“可惜,可惜呀”。
 
走在湖滨路上,那可是真正是到了父亲的老家,看着那碧水荡漾的西子湖水,父亲兴致傲然,不由地抬着手中的拐杖,:“这边是雷峰塔,再过去就是南屏寺,对面山上的塔是保淑塔,朝那个方向过去就是灵隐寺了。三潭印月在湖心的那边,岳庙应该是朝这边走,湖面上的这条路是苏提,那一条是白提。九曲十八涧应该是在对面的后山里了”诺诺。
 
父亲对故乡的山山水水是那么的熟悉,对西子湖畔的一草一木是那么的深情。每次回乡都要围着西湖岸边走来转去,从不觉疲倦。也总要津津乐道地讲述西湖十景的典故与传说。白娘子为何被法海压在雷峰塔下,雷峰塔如何倒毁白娘子又逃了出去 。南屏寺是怎么样盖起来的,济公和尚与神木匠斗智斗法的故事。西湖上的断桥为何桥是不断的了?孤山放鹤与柳浪闻莺的传说,三潭印月典故的来由,灵隐寺的香火,钱塘江的大潮等等、等等。
 
父亲还一定要去楼外楼、天外天去吃一餐饭。还要去“虎跑”喝一次虎跑泉水泡的龙井茶。他说:“这不仅仅是去吃一餐饭,喝一次茶,而是一次回忆和留下珍贵的记忆”。
 
用虎跑泉水冲泡的龙井茶,茶叶徐徐舒展,茶汤清澈,茶香四溢,更加增添了杭城的湖光山色之美。
 
随父亲去虎跑泉饮茶,父亲刚刚坐下,我都要跑到虎跑泉池的边沿,把几个早已经准备好的钢镚分分钱,一个一个地投掷到泉水中。如能有几个漂浮在水面上,那是很开心的事,马上会跑回去向父亲报喜。看到茶水沏好,就会趴在桌子的旁边,观看茶碗的边沿上,沏满的茶水微微高出茶碗,却是不会流出来的。父亲喝茶时总是一小口,一小口地饮着茶水,不知茶水有多好的味道。茶过三巡,他兴致会更高,话意更浓。打开话匣子,津津有味地讲起虎跑水龙井茶的传说故事了。
 
父亲九十多岁时,年事已高,身体还算硬棒,就是腿上行走不方便了,手里总是拿着一根拐杖,缓慢而行。 有段时间,父亲的情绪不爽,总是反复叨叨:“现在腿不行了,走路不方便了”。开始时,我们并没有在意,时间一长,知道了父亲的心思,想能再回一次故乡,与家乡亲人团聚一次。 我问:“父亲,您是不是想回杭州了”,父亲道:“我的腿不好走路了”我说:“我的腿可好走路呀”,“只要你想去,我就背着你去了”父亲没有回声,笑了。
 
请好假,买好车票。家兄,家姐知道后,都不愿意。但又看到父亲很是开心,没敢提出反对。我左手提着行李,脊背靠向父亲,右手轻轻一下,就把父亲背了起来,我感觉到父亲很轻很轻,视乎没有什么体重了,只有硬硬的骨架顶在我的后背上,手上摸到父亲后腰上有一层干吧干吧的皮肤,我心里一阵酸楚,父亲老了,一生辛劳把我们一家子女养育成人的父亲已经老了。
 
背着老父亲走出家门,四邻们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:“老人家这么大的年纪,出那么远的门,能行吗?”我一边走一边大声说:“没事,没事,这是和亲儿子一起出门的”。
 
背着父亲上了公交车,到了火车站,上了车厢,找到了座位。一路上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们。父亲再没有说什么,我也没话说了。火车启动了,驶向父亲梦回多次的故乡--杭州,踏上了父亲人生中最后的一次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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